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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对象:从科学主义形而上学到常识本体论

发布日期:2018-12-20 08:55  新闻来源:  编辑:宣传部社科规划办

Ordinary Object:From Scientistic Approach to Metaphysics to Common Sense Ontology

  李主斌(1984- ),湖南耒阳人,哲学博士,上海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科学哲学、语言哲学、认识论和分析马克思主义。上海 200240

  原发信息:《自然辩证法研究》第20186期

  内容提要:(日常)对象在漫长的西方哲学史中一直是其本体论中的基本存在,但近些年来这一立场受到了哲学家们的挑战,人们已经提出了诸多论证以否定日常对象的存在。对于这些论证的争论如今方兴未艾,其中的主要质疑是这些论证往往基于研究形而上学的科学主义立场,而这一立场值得商榷。本文尝试梳理这一争论,并进而试图不基于科学主义立场来提出一个拒斥日常对象存在的论证。

  Ordinary objects has always been the basic existence in the ontology of Western philosophy.This position,however,has been challenged by philosophers in recent years and many arguments have been put forward to deny the existence of ordinary objects.The debate for these arguments are now in the ascendant.The main suspicion is that these arguments are often based on a scientistic approach to metaphysics which is problematic.In this paper,I try to sort out this debate,and then propose an argument to reject the existence of ordinary objects which doesn't depend on the scientistic approach to metaphysics.

  常识/科学主义形而上学/元形而上学/模糊性/本质/common sense/scientistic approach to metaphysics/meta-metephysics/vagueness/essence

  标题注释:上海交通大学青年人才科研能力培育专项项目(16X100040008),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15ZDB016),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14CZX013)。

  一、引言

  在漫长的西方哲学史上,(日常)对象一直是其本体论中的基本存在,例如,对西方哲学产生深远影响的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就把所有存在的东西分为实体与属性两类,而最有资格称为实体(第一实体)的即是个体,如一个个别的人、一匹个别的马。[1]10这样的个体即是日常对象,即常识意义上的对象。存在日常对象,这一观点在西方哲学史上被奉为圭臬,因此,即使是极端唯心主义者贝克莱,他也并不否认存在日常对象,而只是认为日常对象是观念的集聚而非物质对象。[2]599

  直观上看,关于日常对象是否存在这一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有那么多的“硬”证据支持这一点。比如,我身前的桌子存在,因为:我可以看到它,我可以摸到它,如果我把电脑放桌子上则电脑不会掉下去……但是,近些年来的形而上学研究却表明,上述证据可能并非是判定性的。

  近二十多年来,关于日常对象是否存在,哲学家们已经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争论,这一争论的触角已经延伸至元形而上学中。具体而言,迄今为止,日常对象的拒斥者(后面简称为“取消主义者(eliminativist)”)已经构想出不少论证试图表明日常对象不存在,如过度决定论证(Overdetermination Argument)、物质构成(Material Constitution)问题、基于模糊性的连锁论证(Sorites-style Arguments),以及特殊组合性问题(Special Composition Question),等等。对这些论证,一些日常对象的辩护者(后面简称为“保守主义者(conservative)”)认为,它们基于一种研究形而上学的科学主义进路——这种进路认为形而上学是自然科学的一个片段,然而这种进路本身值得商榷。

  在本文中,笔者尝试梳理这一论争,并回答日常对象是否存在这一问题。文章的结构如下:第二节给出已有的拒斥日常对象的主要论证;第三节讨论这些论证的元形而上学问题,即它们是否如保守主义者所认为的那样基于一种有问题的形而上学立场;第四节尝试给出一个不基于科学主义立场的、拒斥日常对象的论证。需提前指出的是,在考虑日常对象是否存在时,有生命的日常对象(如某个具体的人)与无生命的日常对象(如某张桌子)之间的巨大差别有可能将人们引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从而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例如,梅里克斯否认日常对象存在,除了作为日常对象的个人。[3]146;[4]为了使讨论不复杂化,本文仅讨论无生命的日常对象;虽然这样会使得结论适用性缩减,但依然很广,且足够广。

  二、拒斥日常对象存在的论证

  学者们已经提出了诸多拒斥日常对象存在的论证,其中主要有如下几类:过度决定论证、物质构成问题、基于模糊性的连锁论证,以及特殊组合性问题。这一节,我们先来梳理一下这些主要论证。

  先看过度决定论证。前面提到,那些支持日常对象存在的“硬”证据被认为是非判定性的,为什么会如此?难道我看到、摸到这张桌子还不能表明它的存在?对此,拒斥者并不否认我们看到、摸到了某物,他们只是否认所看到、摸到的是日常对象,因为还有另一个候选者可供我们看、摸,甚至坐上去。这一候选者即是更基本的物理实体(基本粒子、场等)。

  就桌子这一具体对象而言,我们有两张桌子:其一是常识意义上的桌子,它拥有外延、颜色、相对而言能持存;其二是“科学的桌子”,它“大部分是虚空。在虚空中稀疏地散落着数量庞大、高速运转的电子”[5]xii。两张“桌子”尽管有诸多差别(第一张而非第二张有外延、颜色等),但是它们能做一些相同的工作:

  尽管其构造怪异,〔科学的桌子〕是一个完全高效率的桌子。它如〔常识的桌子〕一样令人满意地支撑我写字的纸……如果我倚靠在桌子上,我不会穿过去……[5]xii

  换言之,常识的桌子与科学的桌子拥有相同的因果解释力:可以支撑我的纸;如果倚靠它,我并不会穿过去;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么设定两个桌子对于我没有穿过它这一现象(以及其他现象)在因果上就是过度决定的。根据奥康姆剃刀,我们或者假定日常对象,或者假定科学对象,而无需同时假定两者。由于物理学拥有更好的认识论资质[6]497,因此,我们可以从本体论中删除日常对象。或者更强一些,根据埃利亚原则(Eleatic Principle),只有拥有因果效力(或产生因果不同)的实体才存在。因此,科学的桌子与常识的桌子之一不存在。我们很难去否认物理实体的存在,因为如果否认物理对象的存在,那么日常对象也会因此而不存在,就此而言,日常对象不存在。[3]81;[4]137-40

  对于过度决定论证,一个自然的回应是:为什么要认为常识桌子与科学桌子在因果解释上是竞争者?为什么不能说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一个从宏观的角度看,一个从微观的角度看?但是,这一回应面临着明显的困难:一不能同一于多。一张常识桌子是一,而科学桌子是数量庞大的基本粒子,是多。对此,一个建议是,常识桌子等同于构成科学桌子的那些(恰当排列的)基本粒子的集聚。然而,这种做法并没有消除困难,因为常识的桌子与基本粒子的集聚具有完全不同的模态性质、持存条件和历史性质:[7]4;[8];[6]496

  模态性质:一张桌子就其本质是一张桌子,但相应粒子的集聚并非在本质上是一张桌子。

  持存条件:一张桌子,当构成它的基本粒子有几个发生改变(消失,或被替换)时该桌子能够幸存下来,相应粒子的集聚不行;反过来,构成一张桌子的基本粒子当重新排列时,粒子的集聚能够幸存下来,该桌子则未必。

  历史性质:一张桌子可能上个星期才开始存在,但是构成它们的基本粒子之集聚也许早已存在。

  所以,根据莱布尼茨律: ,常识的桌子与科学的桌子是不同的东西。[9]180-3;[8]200

  实际上,这一分析本身也构成了一个对日常对象的拒斥。假设S表示一个陶土雕塑,C表示做成该雕塑的陶土。那么,存在如下拒斥日常对象的论证:S(如果存在)拥有与C不同的性质,所以S≠C;若如此,则在同一时空位置上存在两个不同的对象;但是,在同一时空位置上不能存在两个不同的对象;因此,S不存在。[3]38-47;[10]125-7;[11]219-22这一论证也被丹尼尔·科曼(Daniel Z.Korman)称为“物质构成问题”[12]9-10。

  再来看一下连锁论证。众所周知,日常对象(以桌子为例)有下述两个典型性特征:

  (1)一张桌子是由数量庞大但有限的粒子构成。

  (2)从一张桌子中移除一个粒子不会使得该桌子变得不是桌子。

  但是,通过重复(2)一定(相当庞大的)次数后,我们发现自己处于这样一种情境中,即被迫得出这样的结论:某一单个粒子(甚至没有任何一个粒子)是一张桌子,这与(1)矛盾。[2]594所以,日常对象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因此,应该拒斥日常对象的存在。[13]20-28

  对这一论证的可能回应是拒斥(2),即断定它或者是假的,或者缺乏真值。但(2)的合理性来自于常识概念(比如,日常对象)本身的模糊性,即在可以被看作是一张桌子与不可以被看作是一张桌子之间不存在一条界限分明的线。退一步看,假设(2)被拒斥,即我们只接受边界清晰的对象。那么实际上对于一张桌子,我们有数量庞大的、不同粒子的集聚(它们仅在一个或很少数的粒子上有所不同),问题是:在这些不同的粒子集聚中,哪一个应被看作是这张桌子?或者它们全是这张桌子?对第一个问题的任何回答看起来都会过于随意而毫无希望;对第二个问题的肯定回答则会导致所谓的“多数问题”:一旦我们承认某个办公室有一张桌子,则我们不得不得出结论认为该办公室存在无穷多的桌子。[12]11即是说,这里有一个二难:要么否认该办公室存在桌子,要么认为存在无穷多的桌子。这两个选项没有一个是常识论者所愿意接受的。基于此,一些哲学家认为,如果我们接受日常对象,我们就得认为它们是模糊的对象[2]594-595,也即接受条件(2)。但是,大部分哲学家否认在世界中存在模糊的对象,他们认为这个世界本身是完全精确的,只有我们的概念或语言可能模糊。[14]212

  最后来看一下特殊组合性问题。所谓“特殊组合性问题”,如皮特·凡·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所表达的,指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即在满足什么条件时众多对象组合成了某个进一步的对象?[10]30-31例如,给定四条腿和一块板,按何种方式组合它们一起构成了一个日常对象(如桌子),按何种方式组合它们不过依然是一堆木材?这就意味着,保守主义者需要提供一套统一的组合性原则,该原则将告诉我们,满足何种条件后,众多的对象可以组合成一个进一步的对象。关于组合原则,从文献来看,现有的三种建议都不会得到保守主义者的支持:虚无主义(nihilism)认为组合根本不曾出现;[15]234-286无限制的组合原则认为对于任意两个对象,存在一个新的由该两个对象组合而成的对象[14]212;中间立场如因瓦根的有机主义认为,一些对象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对象当且仅当这些对象的活动构建了生命[10]90。在这三种立场中,虚无主义与有机主义会拒斥日常对象的存在,而无限制的组合原则尽管会承诺存在日常对象,但保守主义者通常也不会接受它[12]1-3,因为一个常识本体论不会认为(举例来说)我的鼻子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埃菲尔铁塔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对象[2]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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